起端:9月5日小诺在叶子上贴了篇文叫:Something More about Katrina。我说作为拿美国政府全奖的研究生,捐款是件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对于他文中某些观点实在不敢苟同。和他在MSN上讨论了几句,因为困顿不堪先下线睡觉了。今早收到了小诺的一封信,大为惊叹。与大家分享先,随后附上自己的回文。(2005年9月6日12:49 于网吧)
NORRIS 关于人的生命价值是否有差别 2005年9月6日 1:23:06
这样写信讨论问题真的是有些复古,像是弗洛伊德时代的学究们互相讨论学术问题。我觉得刚才姐说话的语气蛮激动的,生怕会损害了我们之间的亲情,所以觉得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些东西。我这里用“说明”而不是“解释”,就是要把我关于此事的最真实看法说出来,目的是不让yudi对我有误会。全然了解之后是接受这个观点还是不接受便是另外一回事情。但不论结果如何,这些和以前一样,只是“学术”上的讨论,不会影响彼此的感情对吧?
首先必须承认,你一开始讲的我认为不同人的生命价值有差别我不应该矢口否认,因为我们并没有定义清楚也不大可能定义清楚“生命的价值”究竟是什么。我个人认为,只要一个人自己认为自己活得不痛苦,那么他的生命就是可以不去同情的(这个观点有道家成分。)所以我才说比起非洲受难的人们,新奥尔良死去的那些人更值得同情。
我们来讨论一下非洲土著。但在讨论之前也要说清楚一些东西,那就是人和动物的生命价值问题。其实我个人认为世界上所有东西的生命都是等同的,但由于我们按照宇宙的法则生活着,有些动物就不得不牺牲作我们的食物。非洲由于文明的落后,不少人们还是像动物一样生活着。他们的生死完全左右于自然的性情。我之所以说他们的灾难应该得到相对少的同情就在于此。他们和自己的生活环境是和谐的,和身边的生命是同生共死。所以,自然灾难带来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可以接受的,那是一种合理的死亡方式。而对于我们这些处于现代文明中的人们,我们的价值观中认定了哪些死亡方式是“可以接受”的:自然死亡,癌症,车祸。。。其实自然灾害带来的死亡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请注意我同情的不是这些死者,而是那些依然活着在那个无政府的慌乱之中的幸存者。因为他们所遭遇的是意料之外的死亡方式:习以为常的暴力,没有及时处理的死尸所诱发的传染病,和饥饿。我们和美国人一样从小生活在一个有秩序的环境当中,当这种秩序不复存在,社会再次变成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时候,人们便会生活在两个价值观体系的剧烈冲突之中。这个就是新奥尔良的现状,而非洲的人们并没有面临这种价值观的剧烈转换。
基本上我的观点就是如果一个人和周围的环境是和谐的,那么他的生死便显得自然。解放前中国人的平均年龄40~50岁,那个时候人们在这个年龄阶段死去显得很自然,而现在若有人这个年龄死我们就会同情他;古代罗马人将他们认为有罪的人钉在十字架上,而今天我们不会选择把一个连环杀人犯钉在十字架上。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现在的世界。新奥尔良的悲剧就在于它是一座“绿洲中的沙漠”,它的无政府社会(和Akira中的社会类似)便是和周围环境的极大不谐调。所以我认为那里人们的精神创伤是更加严重的,更加值得同情。
所以,如果你觉得我认为古代的人们和现代的人们生命价值存在差异,那么你说我认为美国人和非洲人生命价值不同我便也没有什么异议了。但注意,这个横向差异(地域)和纵向差异(时间)建立起来的不同不是绝对的,因为我们可以把纵坐标转换为文明程度。
另外,我想说一点相关的题外话,那就是人和动物的生命价值究竟有没有差异。人凭什么能吃动物?是因为人的生命更尊贵吗?我们之所以考虑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们是人,狮子也吃动物但它不考虑。如果我们把自己当作狮子,那么人吃动物便有了与自然和谐的一面。若我们不能把人等同于狮子,那么人吃动物本身就是有悖道德的,在这个前提下我们没有资本谈论非洲人和美国人的尊贵差异;但若我们可以把人等同于狮子,那么非洲的狮子和美洲的狮子各自随着它们周围的环境生死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有些人认为动物的生命和人一样尊贵,比如和尚,于是他们成了素食主义者,但和尚吃菜的前提是建立在他们不知道植物同样有珍贵的生命,同样会在被切割的时候产生疼痛。这和我们吃牛肉的时候尽量不去想屠宰场中的哀嚎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一个“眼不见心不乱”的心理。而我之所以对新奥尔良的人们产生如此之大的同情这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因为这件事发生在美国,我对此又有深入的了解,所以我产生了相应的同情。
